
沈腾主演的《欢迎来龙餐馆》票房已超17亿元。这部电影的故事原型有两个:一个是上世纪80年代初作为国企代表被派往伊拉克的陈宪忠,他于2004年在巴格达开了一所高档中餐厅“宴龙湾”;另一个则是两位年轻人——刘磊和帅学军2003年去往伊拉克的淘金经历。
刘磊与帅学军的餐馆叫“中国龙”,他们的餐馆因为在绿区做美军的生意,赚了三百多万人民币。回国后,他们口述、胡坚记录,完成了《伊拉克,在死神脚下揾钱》这本纪实文学。随着电影的热映,作家出版社于近日推出这本书的最新版本。

书影
作家出版社介绍,《伊拉克,在死神脚下揾钱》比银幕更荒诞。作者从普通个体视角切入,平实、朴素、真实地记录了战火下的一个个普通人的沉浮,以及被战争裹挟进无尽黑洞的民族命运。

“中国龙”餐馆
决定去伊拉克
刘磊1971年生于湖南长沙,1988年随父母南迁深圳,大学毕业后,在深圳某软件企业从事管理工作十余年。
在刘磊看来,新世纪里,社会经济正悄然向资本化、信息化、国际化演变。几万元本钱发家的可能性越来越低。“1999年,香港电视中播出的反映海外华人创业故事的纪录片《寻找他乡的故事》,有一段开场白:‘只要有阳光有水有空气的地方,都能有中国人的存在,而且中国人都能顽强地生存下来。’这部片子给了我大量的启发和有效信息,按照片中的思路,我决定选取一个落后地区开始自己的发展。落后,确切说是一个有希望的落后地区,就是我的目标。”刘磊自述。
2003年春夏之交,国内“非典”疫情正紧,当时的伊拉克,美国总统小布什已开始对伊拉克发出战争威胁。刘磊判断,大量的驻伊美军和伊拉克丰富的油气资源,兴许可以成为自己创业的基础保障。
刘磊找到网上认识的搭档小何。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相互了解与谈判,最终敲定了“我拿出3500美金,他拿出1500美金,两人合作,收入平分”。

刘磊绑着枪做饭
做美国大兵的生意
2003年5月30日,刘磊走出深圳高新技术园区的R2栋大楼,彻底结束了打工生涯。
2003年7月临行前夜,刘磊把《肖申克的救赎》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一种鸟儿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他自比班超,这一去算是“投笔从戎”,接下来就该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7月12日,美军第二次伊拉克战争结束后二十天,家人和同事送刘磊出罗湖海关,他登上了中国香港到安曼的航班,去往巴格达。

重型坦克开过,大地随之颤抖
刘磊在书中写及,途中跨境公路遍地废弃装甲车,夜里随时有武装人员出没,他抵达后租住6美金一晚的房间,全天断电。那里白天有63摄氏度,夜里40摄氏度依旧燥热,只能泡浴缸降温。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汽车炸弹、迫击炮弹突袭。
仅仅一个月后,刘磊在巴格达的安德鲁斯开办了战后当地第一家中国餐厅,取名“中国龙”,连时任中国驻伊拉克大使孙必干都亲笔题词,算是开了个好头。然而局势变幻莫测,同年12月,他便结束了安德鲁斯的店面,转而搬到总统府所在的“绿区”继续经营中餐,本以为能更安稳些,可转年1月,餐厅门前的大路被封,生意受到严重影响,更棘手的是,他竟被伊拉克合伙人卡森告上了法庭。
2004年2月,刘磊第一次回国,着手筹划更大规模的拓展,但就在3月,第一批中国人在伊拉克遭遇绑架的消息传来,这让他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尽管如此,4月他还是重返伊拉克,餐厅生意反倒如日中天,火爆异常。直到8月,他才再次回国,结束了这一段充满波折与奇迹的异国创业之旅。

绿区酒类价格表清单
刘磊闯入刚停火的伊拉克,逐渐摸索出一个清晰的赚钱目标:专做美国大兵的生意。他知道大兵们只认童年记忆里的酸甜口,于是放弃正宗中餐,主打“一把糖、一勺醋”的美式中餐,5美元一份的“将军鸡”成了爆款,在物资匮乏的战地,酱油、味精全靠他从国内背去,安全则靠枪弹和运气。
刘磊介绍,当时开餐馆靠着中式饭菜成为管控区内刚需,美军会翻三米高墙只为一口炒饭,却随时会因为封锁、袭击彻底断了客源。
巴格达的战火不是影视特效,刘磊的书中写满当时人的恐惧与隐忍:人肉炸弹造成大面积伤亡,检查口汽车炸弹一次性造成几十名平民遇难,迫击炮弹、流弹是日常,出门采购、开店营业每一步都是赌上性命。电影里的矛盾冲突都有书中现实参照:物资极度匮乏、汇率剧烈波动、地下钱庄高额手续费……

距离刘磊的餐厅直线距离80米的一场爆炸
回家
2004年8月1日清晨,刘磊从位于巴格达总统府所在的绿区出发,离开伊拉克准备回国。
“当我坐上开往约旦的大巴,汽车发动的一刹那间,看着古老的巴格达沐浴在略带硝烟味的晨曦中,心中一酸,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刘磊形容。
大巴缓缓出城,还可以远远看见战前萨达姆为阻止美军地面部队攻城而挖掘的宽阔的壕沟——萨达姆下令向里面倾倒了大量的原油,围绕整个巴格达,燃起一道“火墙”——十六个月后,物是人非,曾经燃起通天烈焰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满是灰烬的沙沟,它的始作俑者萨达姆家族也已灰飞烟灭。
“在我离开巴格达的那几天里,美军正调动部队筹划攻打费卢杰——沿途随处可见美军士兵和车队集结,每隔一公里就可以看见几辆自行火炮和坦克组成的简易炮兵阵地,钢铁堡垒静静地卧在伪装网下,黑森森的炮口指向了公路南面的费卢杰。8月5日中午,我从死海游泳归来,踏上了返航的飞机。次日晚上10点,我回到了深圳的家中,这天正是我33岁生日——妻女已在家中为我准备了生日蛋糕,等了整整一天。”
当初刘磊出国带3500美金本钱,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这笔钱翻了数十倍,经由巴格达地下钱庄转道美国,陆续汇回国内。“八个月后,我的合伙人与所有员工全部回国。一年半的时间,我们从驻伊美军军营里赚回了308万元人民币。”刘磊写道。
回国以后,刘磊还是常常回忆起在巴格达的日子——没有了直升机的轰鸣,没有了枪炮的伴奏,但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在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一直在想:“在中国静谧的夜空下,我想起了我在伊拉克的兄弟朋友们,五个小时的时差下,他们是否仍在,是否快乐?”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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